文：吳俊漢醫師
「簡潔是智慧的靈魂」
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我們這繼續來談素養題的磨難：(3)考試的焦慮感；(4)長短期浸泡在素養題教學 + 考試的表淺化閱讀
素養題的第三重挑戰：緊張得要命
考試時會患得患失，這是人之常情，但不是只有這樣，有一種特定的焦慮表現是更隱微地影響考試表現：「認知考試焦慮」（Cognitive Test Anxiety, CTA），它不是簡單的緊張，而是一種「廣泛受當前執行任務無關的擔憂」，這種傾向會在考試全程間滲透到學生的思考中，直接干擾認知功能。
這種焦慮怎麼貫穿了考試的全歷程？
- 1. 提取記憶及組織思考受阻： 難以有效地解譯題目、跟腦海中的既存知識比對、並專注在處理眼前的新資訊上
- 2. 工作記憶的消耗： 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是一種大腦既存的認知能力，可以比喻為空間有限的記憶體，它能讓我們在腦中「同時暫存並處理即時資訊，這個能力日常都會用到，像：購物時的心算、記電話號碼、對話時消化彼此的言語。而認知考試焦慮核心影響在於，無法全然專注，思緒會受擔憂、自我批評等「無關思考」綁架，原本用於解題的工作記憶資源 (如：句子解析、推理) 會減少。
- 這導致的後果是：學生即使知道答案，在處理邏輯推理等更為耗費資源的題目時，依然無法有效發揮。研究顯示，當外部壓力很高時，面對高利害關係的考試 (此研究使用為 SAT 語文/數學考試，這考試的表現會涉及升學、獎學金競爭) ，認知考試焦慮會明顯放大放大對表現的負面作用。而且不要忘了，焦慮情境下會誘使壓力荷爾蒙上線，會表現出生理反應，如：腸胃不適、頭痛、心率加快，所以當生理壓力與認知考慮焦慮疊加，大腦要承受多重干擾在多工作業調節，使得真實能力會被降級。
還有，不是只有焦慮這層影響而已，長時間、近距離專注閱讀文本很容易引發視覺疲勞綜合症（VISUAL FATIGUE SYNDROME, VFS）。考試期間需要頻繁的眼球運動、聚焦和對齊過程，這相當可能引起頭痛、視力模糊、眼睛疼痛等不適。
素養題的第四重挑戰：時間壓力導致的刷題策略及學習動機下降
在從頭到末了無休止的素養題轟炸下，時間壓力會迫使學生放棄對文本的深度理解。學生為求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冗長的閱讀和複雜的推理，被迫採取效率優先的策略：略讀與掃描。
- 略讀：是快速閱讀以獲取文章主旨、總體意義的策略，犧牲了閱讀每個詞句和細節的機會。
- 掃描：是在閱讀考題後，回頭於文本中尋找特定事實或關鍵詞。 儘管這些是實用技巧，但當它們成為應對高利害關係測試的常態化策略時，學生便會養成膚淺閱讀的習慣。他們不再推敲情境與思考脈絡。
- 測驗格式的強化作用： 素養題通常大量使用選擇題，應試策略除了上面講的，還有邏輯解題或選項排除策略，而非要求他們完整閱讀並進行深度理解。這使得測試只是在獎勵熟練的應試技巧。這實際上與素養教育提倡的初衷–批判性閱讀和高階推理能力是相違背的。
我舉個例子：今年會考社會科的26題
這個答案不難猜哪個答案最適合，但是圖十二的折線是非常不尋常的，下兩條線分岔的年份是何年？時間軸也沒畫出「近30年」的年分標誌，勞參率每年的統計是人口總數、定義的分子是在變動的，真要細想，這題需要很多背景知識，才能從中選出最適合的答案，甚至標準答案以外的其他選項，都不能完全說是不對的，然而，今年的考題疑義解釋中並沒有考生對這題申覆，這不是惟一「沒有很素養的素養題」，在國文與社會兩科裡，我至少看到5題類似的題目，足見素養題有出得粗糙，寫得隨便的傾向。
上圖出自美國教育部門在2023發布的研究報告，這分報告主要提到了疫情後的學習斷層，這在歐美、亞洲都有發現，相較於疫情初期的2020年，所有學生在疫情結束後的閱讀與數學能力都下滑了，在有色人種的數學能力下滑尤其多，而閱讀習慣方面，只剩下本來閱讀測驗能力較好的學生中有 51% 會「至少每週一次為興趣而閱讀」，本來閱讀測驗能力較弱的學生中只有 28% 這麼做，這裡要提到的重點是「動機」。
無獨有偶的，在2014年一篇對「教師是否感到校方支持班級管理」的碩士論文中也提到一個台灣現在教育現場的慘況：
- 當老師感受到校方的支持越少，老對教學任務、班級管理、衡量個別學生的差異的動機削弱程度越高。
- 老師的職業倦怠及「人在心不在」。教師的倦怠隨後轉化為對學生的控制性教學行為：(1)過度指導和指令，如講很多「你應該…」；(2)在教學現場加強灌輸解釋及減少引導性思考，沒讓學生自己養成批判性思考的能力，學生不容易變成一個獨立、能自我校正的學習者
- 學生與老師同時失去對校園的歸屬感
這邊講到好像有點超譯對嗎？我用一個簡圖解釋外在素養題考試不斷制約與內在學習動機削弱的結果作結，素養題考試非常有可能會淘汰掉本來應該要拉拔的學生，固化了擅長聰明解題的學生的優勢，而後者還是沒有長出素養，那這是素養教育的初衷嗎？
參考文獻：
Mahoney, M. T. (2014). Effects of high-stakes accountability testing on teacher motivation [Master’s thesis, Bucknell University]. Bucknell Digital Commons.
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 (2023). NAEP long-term trend assessment results: Reading and mathematics. Retrieved from https://www.nationsreportcard.gov/highlights/ltt/2023/
Cassady, J. C. (2004). The impact of cognitive test anxiety on text comprehension and recall in the absence of external evaluative pressure. Applied Cognitive Psychology, 18, 311–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