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俊漢醫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論語》
我是七年級生，讀小學時，班上永遠常備已經絕版的「中華兒童叢書」、大部頭的中華兒童百科全書、漢聲出版的《漢聲小百科》、《 愛的小小百科》，這些書現在流通較少，也被近現代裝幀印刷得更美的繪本故事書取代了。這些書與現代流行的繪本相比有個類似的劣勢，不論直排橫排，字體有點小，行距略密，整頁的字數有點多。
如果我們把閱讀過程試為一種鍛鍊，那「器」就是這本書的版面配置了，不同年齡層、不同優劣勢的孩子，適讀的繪本故事書，應該長得是不一樣的
長什麼樣的書: 字
字的大小、行距、字與字的間距會影響視覺效果，應該很直觀也會影響閱讀體驗，對吧？我們來看看匯整以色列及義大利學者相關的研究，理想的兒童讀物在編排上，字應該要排成什麼樣比較適合：
我依這個標準請AI作圖，呈現3本書單頁看起來大概長成什麼樣子。但同時回歸我們提過不同年齡兒童應接受適度的挑戰，看看以色列的團隊做的實驗：
圖左是給二年級學生的閱讀，圖右是給五年級學生的閱讀，縱軸是閱讀速度，橫軸分別給予：
- Standard (標準)：20 pt 字體、4.2 吋行長、雙倍行距。
- Small font size (小字體)：比標準縮小 20%（約 11.2 pt）。
- Small spacing (小行距)：比標準縮小 20%。
- Large line length (長行，就是一行比平常更長，字數多)：比標準增加 20%
對二年級的孩童來說，縮小字體或增加行長都會導致理解分數顯著下降，行距並無明顯影響；而對五年級的兒少來說，小字體條件下的表現顯著優於標準字體，而行長與行距無顯著影響。
另一個由義大利的Trieste大學，找了64名有閱讀障礙的12歲兒童與64名同齡對照組兒童的研究，就更清楚說明了字母與字母間隙、詞與詞的間隙會有什麼影響：
上圖即為示範的印刷品，這8種印刷出來的文章會交給128名受試者朗讀，發現了什麼呢？
- 「增加字母間距」搭配「標準單詞間距」的讀速是最慢的
- 字體形狀（letterform）對閱讀速度與精確度皆無顯著影響
- 閱讀障礙兒童（圖 b）還是一般讀者（圖 c），都呈現了相同的趨勢：即增加單詞間距（黑色圈圈）能抵銷增加字母間距帶來的負面影響，並使閱讀速度回升至與標準排版相近的水準
註：義大利這個研究無法套用在中文閱讀中，但台灣現在畢竟有雙語教育，很多家庭也有中英對照甚至是純英文的讀物，這個研究也許可以給家長們一些啟發。
文字的解碼
這裡需要兩個背景知識，人類是怎麼解碼文字的：
大家用不著理解這麼繁複的過程，因為這都是在大腦裡電光石火間完成的工作，人不太可能覺知自己正在步驟1234哪一關，不過對我們中文使用者來說，這裡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 步驟2：大腦將視覺看到的字形轉化為對應的讀音，再進到下一步。而在中文裡，這是一個高度依賴記憶檢索的過程，你得記得某個字長成什麼樣；而注音符號能提供清晰的音標路徑，讓大腦跳過艱難的字形解碼，直接連結到聽覺早已建立的已知的口語詞彙記憶庫裡。
- 步驟3：一旦字音被確認，大腦會迅速從長期記憶中提取相關的意義。而中文的學習障礙者常在「字音與字形」的整合上出現無法同步的困難，導致步驟2-3的解碼整組卡住。所以臨床上中文的學習障礙非常多元，而最上游的，像音韻覺識的困難 (如：注音符號拼讀困難，無法將「ㄅ」與「ㄚ」快速組合成「吧」)，或是音調辨識的困難 (如：二三聲分不出來)，或是字形拆解組合的困難 (如：部件分不出來，像是無法理解中文字多半是由「左形右聲」或「上形下聲」組成、鏡像寫字： 常將字寫反（如「部」與「陪」左右顛倒、字形混淆，容易搞混形象近似字，例如「拆」與「折」、「既」與「即」。)，以上這些最上游的困難，都會對中文學習障礙兒少打擊超大，加上現在素養題引領教學的風潮，都這類兒少寫試卷無異是在拜讀天書與無止境的煎熬。
- 淺白講：中文的學習中，兒童需要投入極大的認知資源來建立長期記憶資料庫，並且建立規則內與規則外的音/義系統，如果孩子的解碼能力不夠穩定，大腦的工作記憶這個暫存記憶區，就會被「這個字怎麼唸」的思緒給佔滿，就別說去思考「這句話到底說什麼」了。
圖文比與年齡的變化
最後，我們參照教育部在104年公告的《公共圖書館閱讀素養》的資料，為各位整理出以下資料及擷取表格：
- 啟蒙階段（0-6 歲）：此階段孩童識字量低，閱讀以「圖像視覺」為主導。建議圖片面積應佔 90% 以上，使圖像成為敘事主體，文字僅作為極簡的點綴。
- 橋樑書過渡期（7-9 歲，下圖的第一級）：此為銜接繪本與純文字小說的關鍵期，文獻定義其理想圖文比為 1:1。此比例旨在確保每一頁文字皆有對應插圖作為視覺輔助，用以幫助兒少加強對語義語感的掌握，並降低漢字解碼帶來的認知疲勞。
- 中高年級（10 歲以上，下圖的第二級）：隨著學童解碼能力自動化，文獻建議圖文比應轉為 1:2。這能促使讀者減少對圖片的依賴，轉而練習透過純文字進行邏輯建構與推理訓練。
參考文獻：
Galliussi, J., Perondi, L., Chia, G., Gerbino, W., & Bernardis, P. (2020). Inter-letter spacing, inter-word spacing, and font with dyslexia-friendly features: testing text readability in people with and without dyslexia. Annals of dyslexia, 70(1), 141-152.
Katzir, T., Hershko, S., & Halamish, V. (2013). The effect of font size on reading comprehension on second and fifth grade children: bigger is not always better. PloS one, 8(9), e74061.
研伸閱讀，可點選閱讀全文：《104年公共圖書館閱讀素養‧行銷閱讀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