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俊漢醫師
先前在臉書寫過《社會經濟發展與青少年的自我傷害行為》、《對痛上了癮：為什麼自我傷害防治要趁早》、《青少年自殺防治的Q + A》，這是一系列很沉重的議題，無處宣洩的痛苦與早逝的生命，對社會都是莫大的損失，尤其這些年華正盛的生命，既是未來台灣的寄託，也有他/她們各自的人生夢想，在台灣已在承受少子女化海嘯的前沿與即將面臨超高齡社會到來的衝擊時，每個年輕的生命都應該被珍視，不是過度保護，而是給予他/她們求助的機會，並有一套合情合理的處理方案，今天，會先講身為父母師長，可以怎麼去識別自我傷害的線，過幾天再來講如果你/妳會自我傷害，有哪些即時自救的策略。
AI協作的自我傷害危險因子模型
在先前文章已經講過，(A)帶有自盡企圖的自我傷害 (以下簡稱SSH)，與(B)非自盡企圖的自我傷害 (以下簡稱NSSH)，在臨床上意義是不同的，介入的重點也不盡相同，而今年挪威奧斯陸大學發表一份嶄新的研究，不用直接獲取自盡意圖和自盡行動等背景資訊下，從人口學、心理表現等特徵中，設定敏感度和特異性為 70%的標準下，透過AI協作出新的危險因子模型：
左圖對心理衛生有相當了解的人應該會很熟悉，三角形的三個端點，是非常有影響力的心理學家Aaron Beck提出的「憂鬱認知三角」，而AI協作的模型，新增了一個很重要的「身體導向」。指涉的是青少年對待自己身體的方式，因為發現到自主性與復復力較差的青少年，在無法直接處理心理、社會或環境壓力時，可能會有意識或不知不覺地轉向身體表達和行為，作為一種情緒調節機制，如：忽視生理和身體需求、負面的身體形象、疼痛和身體化症狀、主被動的冒險行為、物質使用和尋求刺激、持續的死亡意象與自殺意念、飲食失調和嚴重自我忽略、退縮、解離和嚴重的睡眠障礙，以及主被動的自我毀滅行為。其中有幾點作者有特別拿出來細說：
- 身體導向的重要因子：
- 睡眠障礙： 難以入睡（如凌晨2點前睡不著）或過早醒來且無法再次入睡。
- 飲食失調： 飯後催吐是鑑別兩種自傷最重要指標之一，它與帶自盡企圖的自我傷害的關聯性最強。
- 物質濫用與冒險行為： 使用非法藥物或興奮劑、從事危及生命的高風險行為 (如：藥駕、酒駕、飆車) 也屬於一種自我毀滅傾向。
人際關係與支持系統裡的危險因子
- 家庭關係衝突： 感受到家庭不和睦或衝突是預測NSSH的重要因素之一。家庭衝突會影響青少年的情緒調節和認知行為發展。*
- 同儕關係問題： 經歷同儕問題與自殺意念和自殺企圖顯著相關。
- 遭受欺凌： 遭受欺凌或網路欺凌會增加自傷風險。研究顯示，網路欺凌與自殺意念的關聯性比面對面欺凌更強。
- 缺乏連結感： 感覺孤立、缺乏社會支持或人際關係扭曲。青少年認為父母對自己感到失望，自傷行為更可能是SSH*
- 不安全依附： 不安全的母子依附和同儕依附是預測重複自傷的重要獨立因素。擁有安全依戀的青少年通常擁有更廣泛的社會支持來源，例如母親、兄弟姐妹和朋友。如下圖所示，這是2013年發表的研究，以52名曾經在一年內有自傷的兒少為對象，追蹤半年觀察依附風格與是否重複自傷的關聯。下圖黑色長條是對司儕的安全依附關係，灰色長條是對母親的安全依附關係，左側是沒有再重覆自傷的，右側是有重覆自傷的，很明顯的是，有安全依附關係比較不會重覆自傷。該研究中還有提到：
- 在追蹤期間重覆自傷的參與者中，78% 屬於不安全依附組，而安全依戀附中只有 42% 重覆自傷
- 不安全依附關係的青少年，無論依附對象是母親還是同儕，重複自傷的可能性約為安全依附關係的人 8 倍左右。與此同時也發現到，有安全依附關係的青少年，比較容易發展出適宜的情緒調節能力、問題解決能力、回精神科門診的次數也比較少。*
*所以這再次回應我們不斷強調的，親子關係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家不能只徒具型式，不論我們先前講的《全家共餐好處多(1) 》或是不斷強調父母親在家的「同在感」，對子代的成長都有極大的影響力，我再講一個可能令爸媽們微微驚訝的是，我講過一組用多次橫斷面的研究，夫妻婚姻品質通常在孩子進入青春期會掉到最低點，主因是親子衝突的痛苦感打擊了父母親 (再說一次，新的婚姻品質長期追蹤研究顯示並不是這樣)，那您覺得換做是孩子，他/她對(1)看父母掙扎的婚姻衝突，或(2)經歷與父母親的親子衝突哪個自覺得比較痛苦，事實上這幾年的研究認為(1)>(2)。這某種程度回應了早年Erik Erikson對發展心理學的理論，青少年需要人際關係，要面對身份認同與角色錯亂的危機，雖然史丹福大學的研究說13歲過後，青少年會把母親的聲音當成背景噪音，腦部對同儕的呼喚更有回應，對終究兒少是家庭的一份子，需要目睹父母間安全的關係、經歷親子間安全的關係，才更有機會建立起自己安全的人際關係。
其他重要的危險因子
- 缺課： 過去一個月缺課天數增加，或因病缺課頻率上升
- 抽煙： 抽煙是預測自殺企圖與SSH的獨立因子，尤其在女性中
- 過去的自傷史： 之前提了，「過去的自傷史或自殺意念史」，是後續自傷、自殺意念和自殺企圖的最強烈預測因子。
- 精神疾病共病： 特別是情緒障礙、精神病、物質使用障礙、焦慮症、飲食障礙或人格障礙這5類，是自傷的重要預測因子。
平心而論，這個AI協作的自傷預測模型有沒有什麼突破性的發現，其實還好，但它把「身體導向」，尤其是「飲食失調、飯後催吐、抽煙」這幾項，還有「家庭氛圍」畫上重點，確實提醒我們：青少年的所有行為都應謹慎看待，這幾點過去在台灣馬偕醫院的研究中也有本土部分相似的發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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