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俊漢醫師
「簡潔是智慧的靈魂」
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英國的歷史學家Roy Jenkins在他的《邱吉爾傳》（Churchill: A Life）記錄了一段史實，是關於邱吉爾在二戰期間，重返政壇擔任海軍大臣時，於挪威與丹麥遭德國入侵的背景下，在1940年4月11日對下議院的演講。這場演講不尋常的地方在於：邱吉爾是以擅長演說出名的，而且他的講稿會精修且再三準備，然而當天他反常地一開始就為自己準備不足向議會請求諒解，而這次演講時長達到65分鐘，比他重返政壇以來在下議院發表的任何一次演講都要長得多。
古今中外都有許多文學家以推敲煉字出名，像古代的李賀、王安石；現代的王文興；西方歷史上的福樓拜 (Flaubert)、喬伊斯 (Joyce)，務求以精簡創新又鮮明的用字展現個人的創作魅力。
近日聯合報做了一個專題，在探討108課綱下的素養題考試風潮，我常看孩子的考卷，素養題的威力我是知道的，但為了親身體驗素養題的震懾力，我前些日子寫了今年的國中會考國文科及社會科的考卷，不得不說，真的很累，70分鐘的考試時間，國文科是14頁42題，社會科是14頁54題，寫到會有虛脫的感受。大家若好奇，可以親身到國中會考網站抓分題目或是到國教院的素養導向評量上來體驗看看。
我們這幾天來談素養題的磨難：(1)長文閱讀的認知負荷；(2)腦力被消耗；(3)考試的焦慮感；(4)長短期浸泡在素養題教學 + 考試的表淺化閱讀
素養題的第一重挑戰：咁有真正看？
素養題的設計初衷，是希望學生能夠在複雜、貼近真實生活的情境中，運用跨學科知識進行認知推理，以確保評量結果不僅限於記憶和背誦，而能反映真實的能力。然而，當前的素養題趨勢，經常表現為題幹冗長、選項複雜且需整合大量資訊的文本。對於 12 至 18 歲的青少年來說，這種長篇大論且高強度、連續性的閱讀測試，實際上可能演變成一種認知負擔又大，同時還要持久耐力的巨大挑戰。
韓國的英語教育學者先前曾找了100位大學生，使用韓國大學入學考試英文科試題為主，提供原始版本及加長段落的版本，進行(1)多選填空題、(2)以韓語完成的推論寫作題。這100位大學生依其官方的英語能力檢定水準先分定了3個組別：進階組、中高階組和中低階組。
- 圖1上：進階組和中高階組的學生，當文章長度增加時，他們在推論寫作題上的表現顯著提升 (中低階組雖然圖形往右上，但沒有達到統計顯著差異)
- 圖1下：文章長度對多選填空題成績的影響不顯著。但對於進階組和中高階組，分數會略微下降 (作者推測這些人其實不會去看全文，而是用解題技巧像排除法來挑答案)
換言之，在選擇題的前提下，更冗長的文章，作題者未必會從額外資訊中得到幫助，那麼多出來的文本就是一種多餘的負擔。
素養題的第二重挑戰：電量不夠用
我們之前曾在《『我期待過動兒被賞識的那一天』讀後》一文講過，人的注意力持續是有極限的，以台大教學發展中心在2012年時對大學生調查說明，大概可以明白一般人有 20 分鐘的專注力，那即便應付考試這種腎上腺素會應急飆昇，提高表現力的情境，到底龐大量的閱讀，大腦到底有法接招嗎？我們來看刊登廣泛各類科學研究，而且算是蠻有影響力的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 在2016年刊登，由哈佛商學院及哥本哈根大學合作的研究：
這分資料來自於丹麥8-15歲兒少，涵蓋 2,105 所學校和 570,376 名學生共超過200 萬筆標準化的各科考試結果，在搞懂時間線跟成績表現的關聯前，要先知道一個前提 (圖2下)：丹麥的學生有兩次大下課時間，各約維持20-30分鐘，即圖表中10：00與12：00左右開始。
那圖2上說了什麼：Y軸意味成績分布的標準差，從0點延伸出的直線就是超過200 萬筆標準化的各科考試結果的均值，橘色長條向上，代表整體趨勢表現更佳，橘色長條向下，代表整體趨勢表現更差。這就呼應了我們曾經講過綠色時間、在《晚上到底適不適合吃利他能》講人一天當中注意力高檔的時段：
- 從 8:00 AM 到 9:00 AM 期間，平均分數明顯很不好*。這非常有可能是受到睡眠慣性的影響，可參見《午睡與兒少健康(1)》一文。
- 成績從 9:00 AM 到 10:00 AM 期間有所改善，然後再次惡化，但在 11:00 AM 到 12:00 PM 期間再次改善*
*您可能會覺得跟圖表有點對不上嗎？但內文確實這樣寫，圖2上的橘色長條可能要全數往左挪一格。
再來，觀察「考試起始時間」與「休息」這兩因子對其他變項的影響力 (如上圖3A)、以及對不同能力的兒少的影響力 (上圖3B)：
- 時間影響： 考試時間每推遲一小時，平均測驗成績會下降 0.9% 的標準差。
- 休息效果： 休息一次（約 20 到 30 分鐘）可以使平均測驗成績提高 1.7% 的標準差
- 休息的效益在不同學科（數學 vs. 閱讀）和年齡組（年輕 vs. 年長）之間沒有顯著差異，但考試時間推遲對數學、和年長兒少的負面影響更為明顯
- 表現本來就最差的學生：每晚一小時考試，成績惡化也最嚴重，下降 1.3% 的標準差，但同時也是從休息中獲益最多的群體 (上升2.7% 的標準差)
- 表現本來就最強的學生：休息不太會提昇其表現，而每晚一小時考試也僅下降 0.4% 的標準差
那我們來回顧一下會考的時間結構：第一天的考科除最後的寫作測驗，其他有3科要考到70分鐘以上，從08:30進行到16:40，3科考下來，會不會欲振乏力？
參考文獻：
Sievertsen, H. H., Gino, F., & Piovesan, M. (2016). Cognitive fatigue influences students’ performance on standardized test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13(10), 2621-2624.
Bae, M., & Lee, B. (2018). Effects of Text Length and Question Type on Test-Takers’ Performance on Fill-in-the-Blank Items in Korean CSAT. English Teaching, 73(4), 149-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