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伴侶暴力:雙方的心態及心理重建

文:吳俊漢醫師

今天是聖誕節,好像不適合寫這麼沉重的主題,但隨著健保診、伴侶治療看到的世間男女越來越多,令人感慨的場景也越來越多,其中有一類特別令人唏噓的,就是在親密伴侶暴力中的受害者長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我們今天沒有要細講這是什麼,只簡略講一下,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主要意指「對施虐者產生好感、為施虐者辯護、傾向維持與施虐者的關係、將受虐視為正常、對施虐者的依賴」。

我們過去曾在《為何要遠離具有黑暗人格三角特質的人?》、《戀愛中的迷思》一些文章提過,婚戀關係裡有一些不太美好甚至是危險的面相,人要保持一定的自覺警醒,才不會淪為受剝削虐待一方還無法逃離魔爪,千萬別想說愛著較慘死 (ài–tio̍h khah tshám sí) 來催眠自己,通常透過各種型式在操縱或施暴的一方,很難因為你的真善美被感化,反而比較會是一起陷入糟糕的迴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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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與心理影響

  •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PTSD): 受害者可能經歷一再重新體驗創傷事件的PTSD症狀,這些症狀會顯著增加身體和心理上的再次受害風險。
  • 解離症狀: 有些受害者可能會出現解離症狀,這也會增加他們再次遭受身體暴力的風險。
  • 憂鬱: 受害者可能因為長期遭受暴力而感到憂鬱,並進而增加再次受害的風險。
  • 焦慮型依附: 受害者可能長期表現著焦慮型依附,這會讓他們更難以脫離暴力關係。
  • 社會尷尬感: 童年虐待的經驗可能導致受害者在成年後對於人際關係感到羞恥或尷尬,這種情緒可能使她們更容易陷入不健康的親密關係,或難以擺脫暴力關係。

自我責備與責任感

  • 女性更傾向於覺得「錯在自己」: 與男性相比,女性受害者更有可能為暴力事件承擔責任。
  • 對自身行為的歸因: 受害者可能會認為是自己的行為導致了暴力事件的發生。
  • 降低自我價值感: 長期的暴力會導致受害者自我價值感降低,甚至開始合理化伴侶的暴力行為。

情緒與認知

  • 情緒麻木: 受害者可能為了保護自己而情緒麻木,難以感受到自己的真實情緒,也難以認知到自己所處的危險。
  • 對施暴者的情感依附: 受害者可能會對施暴者產生複雜的情感依附,這使得他們難以離開或報警。
  • 對未來感到恐懼: 暴力經歷可能導致受害者對未來感到恐懼,害怕再次受到傷害。
  • 對自身能力感到懷疑: 受害者可能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認為自己無法獨自生活,或者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愛。

對關係的認知

  • 扭曲的關係觀念: 受害者可能因為長期處於暴力關係中,導致對關係的認知扭曲,認為暴力是關係的一部分。
  • 對離開感到恐懼: 受害者可能會因為害怕施暴者的報復,或是因為對離開後的未知感到恐懼,而不敢離開。

否認、合理化與淡化

  • 否認行為: 加害者可能完全否認自己的暴力行為,或者將暴力行為歸咎於受害者。
  • 合理化暴力: 加害者會將自己的暴力行為合理化,例如認為受害者“自找的”,或者認為自己只是在“管教”對方。
  • 最小化暴力: 加害者可能會淡化自己的暴力行為,例如說「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沒有打她」。
  • 把暴力行為跟自身抽離: 加害者會將自己描述為非暴力的人,認為暴力行為並不代表真實的自己。

權力與控制慾

  • 渴望支配: 加害者通常具有強烈的支配慾望,希望控制伴侶的思想、行為和情感。
  • 以男性氣概為藉口: 加害者可能會利用傳統的男性氣概觀念來合理化自己的暴力行為,認為自己有權力支配女性。 (這裡只是以男性舉例,實務上也有男性的家庭暴力受害者,只是比例少)
  • 將伴侶視為威脅: 加害者會將伴侶視為對自己權力和支配的威脅,進而使用暴力來維護自己的地位。

情緒與認知

  • 情緒調節困難: 加害者通常有情緒調節困難的問題,容易在遇到衝突時失控,轉向暴力。
  • 缺乏同理心: 加害者可能缺乏同理心,難以理解受害者的感受和痛苦。
  • 情感依賴與佔有慾: 加害者可能對伴侶同時有高度情感依賴和佔有慾,這使得他們無法忍受伴侶的獨立。
  • 憤怒與敵意: 加害者內心可能充滿憤怒和敵意,這些情緒會在衝突時爆發。

歸咎與推卸責任

  • 外部歸因: 加害者會將暴力行為歸因於外部因素,例如工作壓力、酒精或受害者的挑釁,而不是自己的問題。
  • 指責受害者: 加害者會指責受害者是暴力事件的起因,認為受害者應該為暴力負責。
  • 認為自己是受害者: 有些加害者甚至會將自己視為受害者,認為自己是在「自衛」或是在「保護」自己。

扭曲的關係觀念

  • 認為暴力是解決衝突的方式: 加害者可能認為暴力是解決衝突的正常方式,他們會覺得自己是在使用必要手段來解決問題。
  • 認為伴侶有義務順從: 加害者可能認為伴侶有義務順從自己的意願,一旦伴侶不順從,就會認為伴侶在挑戰自己的權威。
  • 過度強調「道德秩序」: 加害者會強調伴侶如何偏離了社會對女性的期望,以此來為自己的暴力行為辯解。

其他因素

  • 童年創傷: 加害者可能經歷過童年創傷,這導致他們在關係中表現出暴力行為。
  • 物質濫用: 酒精或藥物濫用會加劇加害者的暴力行為。其他的「行為癮」也會,像賭癮。
  • 反社會人格: 有些加害者可能具有反社會人格特質,這會使他們更傾向於使用暴力。
  • 自戀: 加害者可能表現出高度自戀,他們會認為自己有權力支配他人,並且難以接受批評。
  • 過去受暴史:
    • 有親密伴侶暴力受害史的人,更容易再次成為受害者:這可能是因為他們在關係中可能更容易接受不健康的行為模式,或是選擇了與過去相似的伴侶。
    • 童年虐待經驗: 童年時期遭受虐待或創傷的女性,更容易在成年後遭遇親密伴侶暴力
  • 心理因素:
    • PTSD 症狀: 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症狀的女性,在經歷親密伴侶暴力後更容易再次受害。
    • 焦慮型依附: 有焦慮型依附的人,由於對關係的過度渴求和對被拋棄的恐懼,可能更容易陷入不健康的關係,並難以離開暴力伴侶。
    • 低自尊: 自尊心較低的女性,可能更難以設定界線,也更容易接受伴侶的虐待行為。
    • 憂鬱症狀: 有憂鬱症狀的女性,更容易在關係中感到無助,也更難以脫離暴力關係。
    • 解離症狀: 出現解離症狀的受害者,可能難以察覺和應對危險,增加受害風險。
    • 不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的人,可能更容易在關係中依賴對方,並容忍不健康的對待。
  • 社會與經濟因素:
    • 社會支持不足: 缺乏社會支持的女性,更可能因感到孤立無援而難以脫離暴力關係。
    • 失業: 失業的女性,可能因為經濟上的依賴而難以離開暴力伴侶。
    • 低教育程度: 教育程度較低的女性,可能因為缺乏資源,而難以尋求幫助。
    • 社會邊緣化: 來自弱勢族群或邊緣化背景的女性,可能因為資源更少,更容易成為受害者。
    • 移民背景: 以美國為例,移民背景的女性,可能因為文化隔閡,更容易遭受暴力且難以尋求幫助。
  • 其他因素
    • 懷孕: 過去一年的懷孕史,會增加遭受親密伴侶暴力的風險。
    • 伴侶的權力控制態度: 當伴侶有權力控制態度時,受害者更容易遭受親密伴侶暴力。
    • 過去的受暴經驗: 過去有被前任伴侶施暴的經驗,也是增加再次受害的風險因素。
  • 認清現實並接受事實
    • 接受自己是受害者: 首先要認清自己是親密伴侶暴力的受害者,而不是「做錯了什麼」
    • 承認暴力不是自己的錯: 暴力行為的責任是在加害者身上,而不是受害者。
    • 接受關係的結束: 如果關係中存在暴力,需要接受這段關係已經結束的事實,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 面對創傷: 接受自己可能需要時間來療傷,不要逃避或壓抑自己的情緒
  • 建立支持系統
    • 向信任的人求助: 尋求家人、朋友、或專業人士的支持和幫助,讓他們成為你的後盾。
    • 加入支持團體: 加入其他受害者的支持團體,彼此分享經驗,你會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在台灣,最主要的支持團體是勵馨基金會。
    • 尋求專業協助: 心理治療可以幫助你處理創傷,學習新的應對方式
  • 增強自我意識
    • 認識自己的情緒: 學習識別自己的情緒,理解它們的來源,不要壓抑或忽略自己的情緒
    • 建立自我價值感: 重視自己的價值,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和尊重
    • 練習自我關懷: 照顧自己的身體和心理健康,例如運動、或培養興趣
    • 培養獨立性: 學習獨立生活的能力,發展自己的興趣和事業,不要過度依賴他人
  • 設定界線
    • 明確自己的界線: 清楚了解自己不能接受的行為,並堅定地維護自己的界線
    • 學習說「不」: 不要害怕拒絕別人的要求,特別是那些讓你感到不舒服或不安全的要求
    • 不再容忍任何形式的暴力: 要堅決地告訴自己,任何形式的暴力都是不能接受的,即使是言語上的暴力也不可以容忍
  • 學習辨識危險訊號
    • 認識暴力循環: 了解暴力循環的模式,以便及早發現危險訊號
    • 識別加害者的策略: 了解加害者常用的控制和操縱手段,例如情緒勒索、貶低、或隔離讓你與外界斷聯
  • 制定安全計畫
    • 制定緊急逃生計畫: 準備好緊急逃生路線、備用鑰匙和一些現金,以防萬一需要立即離開
    • 保護個人資訊: 保護自己的個人資訊和聯絡方式,避免被加害者追蹤
    • 尋求法律保護: 如果需要,尋求法律途徑來保護自己,例如申請保護令。
  • 重建信任 (前提是又再有機會進入一段新的婚戀關係,請見《分手後適合很快再談戀愛嗎?新舊觀點》)
    • 慢慢地建立信任: 在新的關係中,慢慢地建立信任,不要過快地投入感情
    • 觀察伴侶的行為: 注意觀察伴侶的行為,看看他們是否尊重你的界線和意願,而不是只聽信他們的甜言蜜語
  • 改變舊有認知與行為模式 (這段可以參考John Gottman的書,很多伴侶、夫妻都可以把帶著好意的話講得極其難聽,需要學習更適合的溝通方式)
    • 挑戰負面信念: 受害者可能對自己、對關係或對世界抱持負面信念,需要挑戰並改變這些信念
    • 學習新的溝通方式: 學習以健康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情感,而不是以指責或壓抑的方式
    • 調整人際互動模式: 學習如何建立健康的人際關係,包括彼此尊重、平等相待和有效溝通

參考文獻:

Ortega Pacheco, Y. J., Gallo-Barrera, Y. D., & Pozo Muñoz, C. (2024). Risk and protective factors for revictimization from 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 A systematic review.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Psychiatry70(8), 1379-1391.

Yakubovich, A. R., Stöckl, H., Murray, J., Melendez-Torres, G. J., Steinert, J. I., Glavin, C. E., & Humphreys, D. K. (2018). Risk and protective factors for 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 against women: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es of prospective–longitudinal studies. 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108(7), e1-e11.

Smyth, M. R., Teicher, S., & Wilde, D. J. (2024). How Does Denial, Minimization, Justifying, and Blaming Operate in Intimate Partner Abuse Committed by Men: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Trauma, Violence, & Abuse25(3), 1853-1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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